2012年10月7日 星期日

金屬與憂鬱的國度


計程車門關上時匡啷似快要解體的聲音,
窗玻璃不知在何方,
司機望向我,
你知道嗎?我這車不怕偷,
他得意地說,要發動的手續是很複雜的,
要先把這條線和那條線接在一起,再把那兩個開關打開...再按這個按鈕,
隱藏得可好了,
絕對沒有小偷弄得懂。
斬釘截鐵,毫不用擔心。
開車之前,他侷促起來,笑了一笑,
「Señorita,可以先付我錢好加個油嗎?」

2012年9月6日 星期四

很想當媽媽


突然疑惑起自己會是個什麼樣的母親。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念頭?是因為聽到盧巧音那首歌『很想當媽媽』?是因為facebook上的同學朋友們,陸陸續續開始貼出新生小寶貝的照片?是感傷已經回不去了的感情,回想起過去熱戀中的自己期待將來為情人孕育一個小生命的衝動。想成為母親,是因為對某個人的愛夠深嗎?還是女人天生的母性?

一直不太敢抱嬰兒,這種玲瓏剔透無比脆弱的小生物,總是讓我手足無措,生怕我粗枝大葉,一個不小心把他們給碰壞了,有時候望著他們,會忍不住讚嘆他們無邪的美麗,但我從來不曾興起成為母親的渴望,一想到會有一個人,變成你一輩子的牽掛,無時無刻心之所繫,一輩子,這勇氣之驚人,我不敢想像。

有次,我問一位帶著嬰兒的母親,當母親的感覺是什麼呢?那是她第一個孩子,當時她六個月大的女兒正躺在我懷中,咿咿呀呀地笑著舞動著手腳,我慌的不得了,又無法不盯著她直看,心想天啊,這小東西太奇妙了。我的聲音裡一定洩露出我的敬意了,她用一種我看過最溫柔的神情說著笑著,把孩子從我的膝頭上接過去,開始餵寶寶喝奶,我已經不太記得她說了什麼,但我一直記得那幅神聖的景象,她的表情,像是想要把全世界的美好都收藏起來給孩子一樣。

自己應該還是有成為母親的期待吧,我想。

那天翻開報紙,目光不自覺地被一則報導給吸引了,冷凍卵子。尷尬地忖著:我明明就還是個年輕人,心裡邊這樣想,眼睛卻自打嘴巴地開始關心起冷凍卵子的價錢和年齡限制,上面寫著:八萬塊,最好在三十六歲前冷凍,這樣說來,好消息是我還有一點時間,壞消息是,也到了不得不開始存著自覺,惦記著怎麼照顧自己身體的年紀了。有些念頭,真是到了人生那個階段,就會自然跑出來,趕也趕不走。想起大學剛畢業沒多久,有位朋友說她覺得應該趁年輕去冷凍卵子,她宣稱女人的身體狀況最適合生育的年紀是二十五歲,因為根據研究,二十五歲時生的小孩會最聰明,那時當媽媽最好!我們只是一笑置之,正值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哪會擔心這種事呢?還曾經自以為灑脫地想過,要單身一輩子,不生小孩!過了某個年齡後,不敢再抱著一切由我計畫,說的斬釘截鐵的態度了,人會改變,願望也會改變。

今年的三十歲生日那天,我一直思前想後,很希望這個生日對我來說是值得紀念的,三十年了,慚愧的是得到的太多付出的卻太少,不知道該做什麼,想了一想,我決定在世界展望會認養一個小朋友,希望這一點微薄的金錢,能讓他的生活有些許的改善,儘管我不需要真正親力親為去照顧這個孩子,不會為了他半夜的哭聲醒來,不會煩惱他今天在學校有沒有跟別的小孩打架,有沒有吃飽穿暖,有沒有好好地去探索這個世界的可能性,這跟一個真正的母親完全不能相比,但看到他的名字,會讓我忍不住想,希望他是個好孩子,希望他也好好地認真生活著,不要像我看過的那些流落街頭的孩子,為了賺錢在街頭乞討、爭搶地盤,失去他們安心成長的幸福。

畢竟有什麼事情,比一個生命順利的長大延續,更有意義呢?

2012年8月13日 星期一

《移動之外》



三十二分鐘,很簡短的一部紀錄片。

台北、北京、香港、廣州、鐵嶺(遼寧)、新加坡,計程車司機移動穿梭在這六個城市中,談生活,談自己,談他們每天面對的這城市,若說是城市側寫,比較像是輕輕略過的速寫。

主題令我想起Heddy Honigmann的紀錄片《金屬與憂鬱的國度》,以藤森主政下的秘魯利馬計程車司機為主角,在經濟不穩定的年代,開計程車成為許多百姓賴以維生的行業,那是一部帶著奇幻風格的紀錄片,有些憂傷,有些超現實,從一部匡噹匡噹快要解體的計程車開始,車主用一種得意的笑容,解釋著他這部車要發動所需要找到的電線有多複雜,多難找,所以你看這車有多好啊,小偷絕對找不到那兩條正確的電線,也絕對偷不了他的車。

回到本片,不同城市的司機們,反映出不同城市的性格。影片介紹上說導演被動地遇到,主觀地選擇了他們,影片裡台北的司機給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也許是我忍不住特別地留意了台灣的司機們,但看到那位台北女司機穿著義交制服說:計程車用道路的機會很多,所以想做一些服務時,覺得很感動。畢竟長時間站在街頭指揮交通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不管是否有津貼,其實都值得令人感恩。

我也喜歡影片裡那對相約吃宵夜,同樣開計程車的夫婦,兩個人各開一台車,晚上相約吃宵夜後,太太先回家照顧孩子功課、睡覺,丈夫繼續開車到深夜再回家,丈夫用一種平淡口吻說,要是輪著開一台車,不就都見不到了嗎?很普通、很實在的一句陳述,不知道為什麼卻藏了幾絲甜蜜,晚上的宵夜時光是兩夫妻短暫的相處時光,太太稱讚先生顧家時,先生臉上不好意思的表情,讓人覺得這樣的簡單生活,很美。

2012年7月17日 星期二

閱讀:《自耕自食,奇蹟的一年》


自耕自食,奇蹟的一年

吃東西的人必須明白,我們怎麼吃,就決定了世界怎麼被使用。

本書是芭芭拉金索夫和他的夫婿史蒂文霍普,一家人一起進行的一場『有意識的吃』的計畫,她們搬到鄉間,決定自己開始務農生活,自己種植作物、養火雞,並力行購買在地生產的當季食物。

當人口湧進都市生活,當產業型態慢慢轉向工業和服務業,我們吃的東西漸漸和我們的生活環境脫節,他們可能遠從幾千里之外運送而來,留下許多碳足跡,我們受的教育,大多期待你走進辦公室,做著不用沾染泥土的工作,很多人不知道我們餐桌上的食物,是以甚麼樣的形態在自然中存在著,又或是他們的生命是在怎樣的情形下成為我們盤中的食物,我們和土地和生命的連結變得逐漸薄弱。

雖然她們自己耕種,但是別誤會,芭芭拉並沒有成為一個農夫,他的本業仍是作家,比較幸運的是他可以選擇在家中工作,書中包含了幾個面向:
1.在地及當季飲食,學習吃在地的食物,可以減少許多運送食物所需要消耗的能源。
2.有機飲食,現在許多大企業也推出有機食品,並有大規模合作的農場,這樣的選擇並沒有不好,但她更珍惜與自己周遭農家的互動經驗,他親眼看到她們如何照顧那些動物和植物,他說:『這些小農家也許因為費用的關係無法負擔有機認證的金額,但跟農人買食物的人都認識他,看過他的農場,這是建立在信任之上的。』
3.重新認識食物的自然狀態並學習感激,芭芭拉並不是素食者,但他只吃自由放養的動物,那是因為他不認同某些大規模養殖場所給予動物的環境。

4.自己動手製作食物,以達到貫徹自己的飲食哲學,並享受過程中所帶來的美好生活,夏天,番茄收成時,她們把一箱箱吹彈可破的紅色番茄做成醬裝罐儲存起來,做為嚴寒冬天的儲備糧食,這是夏季的大事,那是勞動著而喜悅著的家庭紅色慶典。

我們大部分人無法像作者一樣做到有土地自耕,但也許可以小規模地種點青菜或香草植物,試著支持在地的且值得信賴的小農,自己挑選好的食物,並時時記得我們吃的食物對自己和對這個世界代表著多麼重要的意義。

台灣的農夫市集地圖,

2011年9月13日 星期二

「寶島一村」-眷村的哀與樂



昨晚到國家戲劇院看了由王偉忠和賴聲川合作,以空軍眷村為背景所編寫的寶島一村,眷村是台灣一個奇妙的歷史存在,大批因戰爭來台的軍隊官兵,擠進了散落在台灣各地的這些小小木造、磚造村落,這些村落的命名往往隱含著極為嚴肅的期待,共和新村、民族新村、中興新村……

這齣戲,對我來說也像是一個新體驗,雞犬相聞的眷村生活和外面隨著歷史不斷變化的世界,牆裡,可能還望著委員長的照片流淚,牆外,他們心中的山河已經再也回不去了,眷村像是自成一個天地,奇怪的是,似乎每個眷村都會有那樣一棵大樹,退休的官兵們,坐在樹下,討論著當年的戰爭,想念著自己早已變樣的家鄉。

故事主要是圍繞著三個家庭展開,來自北平的趙家一家人,娶了個台灣老婆的山東老兵老朱,還有獨身一人的上海周寧,各自帶出了屬於他們自己的眷村故事,我不打算著墨太多劇情,但我覺得這齣戲的確呈現出了眷村的一種氛圍,和因為這種特殊氛圍被封存的那些期待和故事,還有被時代捉弄的這些人們,但除了忠實的去反應出一些眷村的生命體驗之外,我覺得在對眷村和外在世界的連結和變化,陳述不是非常深刻,第一代來的人,從離家、想回家,到一住四十多年成為他的家的過程,我還可以稍稍感受到,但第二代呢?除了刻劃出眷村裡成長的記憶,到1987年開放大陸探親,盡了代替或帶著年邁的父母回到家鄉的責任,我其實看不太出來他們是否有其他更深刻的掙扎或認同的議題,不過畢竟這個問題處理起來比較棘手,可能不加以強調也是一種做法。

我不是眷村長大的孩子,我的家族早在1949年之前的很多年,就已在台灣生根,我沒有像他們那樣、顛沛流離,親人相隔海峽的生命體驗,我的長輩們也從未懸念著那樣的鄉愁,是否因為這樣,對我來說,這齣戲總還是隔著一層紗?

其實我家旁邊就有一個眷村:民族新村,也的確有一棵這樣的大樹,我家開幼稚園,附近不少眷村小孩都是在我家讀書,那是一大片緊密相鄰的的小小房屋,牆上有一大片的珊瑚藤花,每到夏天都會開出粉紅色的花海,眷村口有個暗暗的雜貨店,我總是在那裏買統一麵和維他露汽水,聽說眷村裡也住著一位將軍,雖然坦白說,我的兒時生活和眷村子弟並沒有太多交集,但眷村的確是我回家途中的一片難忘的風景。

這次回家,發現那一大群小小緊密的房屋,人都空了、走了,聽說是要拆了。

2011年9月5日 星期一

心得:《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




其實,我真沒料到我的眼眶會這樣微微地酸,兩個小時,我被不斷襲來的青春回憶,沖到了記憶的沙灘上。1994,彰化,電影開頭的字幕,逐漸把我帶回了「那些年」…

台灣中部夏天的太陽是暖暖不刺眼的,巷口冒著香氣的彰化肉圓老攤和冰冰涼涼的木瓜牛奶,彰化市不是個會湧來大批旅行團的地方,小巧、平靜,沒有大批人潮的觀光夜市,但這些小吃老店多年來一直維持著令人熟悉的好味道,寧靜地在小巷裡認真地美味,成為彰化人生活記憶的一部分。

八卦山大佛的殭屍傳說,是每個七年級前段彰化人一定共有的回憶,想起來有些好笑但又令人懷念那樣的單純天真,小學生們會互相繪聲繪影著討論著有關殭屍的種種,奇怪的是,這樣的傳言好像僅限於學生間,我家就住在八卦山上,偌大的庭院和樹影,晚上總是顯得特別恐怖,這樣的傳說讓我非常害怕,同學還煞有介事的叫我跟家人說要避一避,有一次在晚餐餐桌上,提起勇氣問大人有沒有聽到八卦山上有殭屍的事,結果當然是被罵了一頓。

港星和日本藝人當紅的年代,書店裡擺著四大天王、木村拓哉的小卡,房間裡貼著他們的海報,路上有一堆摩托車擋泥板都會出現酒井法子的臉。

高三的時候,暗戀坐在補習班隔壁的那個男孩,硬是不搭只要20分鐘的火車,跑去搭要50分鐘的公車,每次補習下課後,在公車站牌期待他的出現,只為了跟他一起搭同一班102回家,還在媽媽詢問時,理直氣壯的說我比較喜歡搭公車。

九二一地震,我在台中的宿舍,高三了,睡覺前我還在擔心隔天的模擬考,我還記得曾哭著打電話回家說怕考不上國立大學,我睡在上鋪,睡夢中被劇烈的地震搖醒,躺在床上嚇到無法動彈,印象中,窗外的月亮竟散發著紅色的妖異光芒,大家倉皇逃離,那一晚整個台灣好像都突然暗下來了,通訊也全面中斷,在那個手機在高中還不普及的年代,同學們依偎著彼此,聽著收音機傳來的各種消息,因為擔心家人而哭泣,在籃球場上度過了一夜。

我很喜歡這部電影,進電影院之前我以為這是一部純愛電影,就像《在世界中心呼喊愛情》一樣,但看了之後才知道,愛情,其實不是重點,我覺得九把刀想說的,其實是那無可替代的青春。

也發現,當我看完電影,一提筆,想寫的不是影評,寫的都是自己的青春。
我們都曾年輕過,傻傻地為某些事情執著、憂慮、心中有一塊地方被觸動過,柯景騰說:「我希望這個世界能因為我有一點點改變…而我的世界,不過就是妳的心。」我們都經歷過那樣懵懂的歲月,那時候我們的世界很小,心很純粹,不知道該為了甚麼其他的事情憂傷煩惱。

「新婚快樂,我的青春」。只要我曾經有過一段那麼閃亮的青春回憶,就夠了,人生本來就有很多事就是徒勞無功的啊!可是只要那些事存在過,就夠值得。

2011年9月2日 星期五

影評:戴著珍珠耳環的少女
























「戴著珍珠耳環的少女」
這絕對是一幅讓人一見難忘的作品。
藝術史上,並未真正記載維梅爾筆下這位少女是誰,她微微傾斜著的側臉,光線灑在臉頰上,眼簾半垂,懷抱著些許遲疑和幾分期待,回頭凝望著,耳旁鴿蛋大小的珍珠耳環和他晶亮的眼,一起將畫面點綴得嬌柔欲滴。任何人都會想問,她是誰?她腦海中在想什麼?

從一幅畫虛構而出的小說所拍成的電影,的確在人意料之外,畫家通常接受贊助人的委託畫作,卻突然因家中女傭的出現開始自行作畫,而贊助人垂涎女傭美色要求與女傭同時入畫,畫家卻委婉拒絕,只願意為贊助人畫女傭單獨的畫像,也同時藉此滿足自己想以女傭為作畫對象的私心,只向錢看,被畫家規定不准進畫室的女主人,因女傭和畫家之間越來越明顯的曖昧,妒意不斷上升,畫家要求女傭幫他調顏料,整理畫室,買顏料,甚至在女主人認為珠寶被女傭偷走時,衝進自己女兒房間找到珠寶,這一切看在女主人眼中,都越加記恨女傭,直到最後知道畫家要求女傭戴上女主人的耳環讓他作畫時,徹底崩潰,大聲哭喊出:「為什麼你不畫我?!」整部片中雖沒有許多激烈的床戲,但強烈的情感、情慾卻滾滾地流竄著,女主人對女傭和自己丈夫的恨,畫家贊助者看上女傭後想要占有她的慾念,以及畫家和女傭之間情感上互相拉扯,肉體上互相吸引卻又苦苦忍受,兩位演員在收放之間把那樣苦澀灼燒的慾望表現得入木三分,讓觀眾也禁不住坐立難安。

畫畫這件事,要求長久的凝視和觀看,而注視,即使是這樣靜態的動作,卻可以傳達強烈而張狂的欲望,在一次又一次被凝望的過程中,她漸漸把自己的心給交了,而他的眼神無數次地在畫布和她之間來回穿梭,在作畫之外,那眼神中又有甚麼呢?從小看過父親作畫,即使貧苦但她卻是領悟力頗高的,因為出身貧寒只能被困縛於女傭的粗重工作中,但是是因為他,她才看到了雲朵的色彩變換,在美麗的各色顏料和亞麻子油的香味中,是她卑微的人生中一個小小的幸福出口,而畫家看到了她不願示人的長髮,就好像偷窺了她赤裸的慾望一般,但女傭看著畫家和女主人的嬉鬧調情,清楚地知道自己以為的那個畫室裡小小的幸福只是妄念,真正可靠的未來只能寄託在喜愛她的屠戶Peter身上,於是她只把那樣的奢念留在她回頭的眼神中,在畫中人的眼神裡,讓我們不斷猜想。

人在組織中如何生活

我不確定是不是因為我接受過的社會科學教育,讓我常常在觀察人類活動時,傾向先用抽離的通則方式去思考,再去看不同文化的差異。 我常常思考工作中組織和個人的關係。 我對組織到底是抱著何種信念? 我相信組織能為人帶來成長,讓個人獲得他想要的嗎?    我相信,但也不完全相信。 個人需要時...